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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人生赌场

作者:下个路口见  阅读:60 次  点赞:0 次  鄙视:0 次  收藏:0 次  由 www.bh88.net 收集整理

小武哼着歌,神情愉悦地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。

他这么开心当然是有理由的:白天上班时,经理宣布将会在明天公布公司总监一职的人选,小武对这个职位已经垂涎了很久,而经理之前已经多次有意无意地暗示这个总监非小武莫属,可以说,在整个公司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。

走着走着,小武停下了脚步,目光被街道边的一块招牌说吸引,其实这只是一块普通的招牌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,关键是上面写的四个字勾起了小武的兴趣——人生赌场。

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种。小武心想,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挂这种招牌,要知道在中国开赌场绝对是违法的。同时他又觉得有些奇怪:这条路他天天上下班都要经过,可印象中这儿明明是一家烟酒店,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成一间赌场,就算是老板想转行,这换门面的速度也太快了。

小武被勾起了好奇心,他很想瞧瞧这间赌场到底是怎样的,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走进去一瞧,小武顿时觉得很失望,因为这间所谓的“赌场”给他的感觉就跟小区里的麻将馆差不多,地方不大,装修也简单,跟澳门、拉斯维加斯那些金碧辉煌的赌场比起来实在是差太远了。人也不多,就十来个人,只不过人虽少,现场气氛倒是挺热烈的。

正是被这热烈的气氛说感染,再加上他现在心情实在不错,于是小武决定换点筹码,小玩几把后再离开。

环顾了一下四周,小武来到一个看着像是兑换筹码的柜台前,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,嘴里说道:“小姐,换一百块钱筹码。”

坐在柜台后的女子瞥了瞥小武递来的钞票,冷冷地说道:“对不起,我们这儿不收人民币。”

“什么?不收人民币?”小武愣了一下:“那你们收什么?美金?欧元?”心想这么一个小破赌场居然还这么装。

“我们不收钱。”女子用毫无感情的声音答道:“你进来之前没看招牌吗?我们这儿是人生赌场,只用人生来赌。”

“人生也能赌?”小武顿时来了兴趣:“怎么个赌法?”

女子拿出一块平板电脑大小的黑色板子递到小武面前:“把你的手掌按在这板子上,我们会根据你的人生价值,给你兑换成相应的筹码。”

小武依言将左手放到黑板上,放了五、六秒后,什么也没发生,就在小武纳闷时,那女子却真的码出了一堆筹码放在托盘上递给了小武。

小武接过托盘,看着上面的筹码,这些筹码都是一个颜色,而且上面也没有任何数字,盯着这些筹码看了好一会儿后,小武突然笑了。

我明白了,他想,这一定是这家赌场因为新开张的缘故,所以搞出这些噱头来招徕赌客。这点筹码想必是面额最小的那种,每个新来的客人,赌场都会用这种方法送一些筹码,又提升了人气,又能刺激客人去赌博。

想到这儿,小武释然了,于是他攥着这些筹码开始四处转悠。

不得不说,虽然这间赌场小了点,但赌具倒是一应俱全,什么轮盘啦,扑克啦,等等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麻将。小武在这边赌一把,那边赌一把,有输有赢,这么转了一圈之后,看看自己手中的筹码,比起最初时略少了一点。

反正是不要钱的筹码,小武也不太在意输赢,倒是一阵饥饿感提醒了他,一看时间,已然很晚了,小武不是一个好赌的人,再说明天还要上班,于是他转身向赌场外走去,走到门口,却被一个男人拦了下来。

“本赌场筹码一律不得带出场外,兑换完了才准离开。”男人阴着脸说道。

“啧,不过是个噱头,搞得跟真的一样。”小武小声嘀咕了一句,但还是老老实实来到兑换处,把筹码还了回去,这次倒是不需要再用手按黑板了。

第二天午休时,经理把员工都召集起来,宣布了总监任命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这个行总监的人选竟然不是小武,而是小武的同事老冯。

听到这个任命,小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在经理回到自己办公室后,他立刻跟了进去,满腹委屈地问道:“经理,为什么这个总监是老冯当?为什么不是我?我哪点比不上老冯?”

经理同情地看了小武一样,无奈地回答道:“唉,我是举荐你当总监的,可是董事会不给通过啊,他们都属意老冯来当这个总监,我又有什么办法?我总不能违抗董事会吧?”

听到经理这回答,小武垂头丧气地离开了,在回家的路上,他别提有多么沮丧和难过了,满肚子的怨怼愤恨,却又无处发泄,正在这时,他又瞥见那块“人生赌场”的招牌,脑袋里忽然灵光一现——

他一直以为那个赌场所谓的拿人生当筹码来赌只是一个噱头,可如果那是真的呢?他昨天是输了一些筹码,而今天这总监位置归了别人,这人生比起原来能当总监的人生,可不就是差了一点吗?

想到这儿,小武激动起来,他兴奋地推开大门走进赌场,径直来到兑换台前,大声说道:“我要换筹码。”

柜台后的女子一言不发,只是把那块黑板递给小武,小武将手按在上面几秒后,如愿拿到了一堆筹码。

一想到这些筹码可能关系到自己的人生时,小武不敢大意,再也不像昨天那样肆意挥毫,而是小心谨慎,稳扎稳打,加上这天手气不错,这样过了大半夜之后,他不仅将昨天输掉的筹码都赢了回来,还多赢了一点点。小武长吁一口气,也不恋战,见好就收,直接把这些筹码兑完之后离开了赌场。

第二天下午,经理把小武叫进了办公室。

小武心中暗喜,心想果然来了,我昨天把筹码赢回来了,这当总监的人生也就跟着回来了。他一进办公室,立刻高兴地问道:“经理,是不是董事会重新考虑了总监人选,决定让我当了?”

经理奇怪地看了小武一眼后道:“你还在想那件事啊,董事会做的决定,哪有那么轻易变更的,我看你还是死心吧,这个总监位置,你就不要想了。”

小武一听这话,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焉了,他无精打采地问道:“那经理您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?”

“当然有事,今天早上你来公司时,是不是撞到了一个女的?”

小武想了想,好像是有这么回事,于是答道:“是啊,是撞了一个肥妞。”

“什么肥妞!你可知道她是谁?她是我们母公司集团的董事长千金啊!”

小武害怕了:“我不知道啊,再说是她先撞过来的,这、经理,你不是要开除我吧?”同时在心里痛骂:去他妈的!什么鬼人生赌场,我明明赢了,却还是倒霉!

经理盯着小武,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:“你想哪儿去了,我说你小子,平时看不出来,没想到你还真是有一套啊,实话告诉你吧,董事长的千金好像是对你一见钟情了,见你出入公司,所以才托人打听,看看你是不是公司员工,怎么样,你有没有那个意思?”

“这、意思?什么意思?”

“行啦!”经理拍了拍小武的肩膀:“大家都是成年人,没必要藏着掖着,实说了吧,你要是真攀上了董事长的千金,那何止是少奋斗几十年,简直是少奋斗几辈子了,衣食无忧,前程远大,相比之下,这小小的总监又算得了什么,你好好考虑下吧!”

自然而然的,小武和董事长的千金结婚了,这样过了一年后,这天,小武开车行驶在那条以前他上下班都会经过的路上。

自从那次经理找他谈话之后,那间人生赌场就莫名其妙的消失得无影无踪,此后这一年里,小武时不时就会特意驾车驶过这条路,希望能够再看到那间人生赌场的影子,因为他后悔了。

事实上,结婚后没多久,小武就后悔了。

首先自然是他的老婆,老实讲,小武对这位又胖又丑的董事长千金根本就没有半点爱意,那些温存、那些关爱,全都是他强忍着恶心装出来的,更何况,这位董事长千金虽然爱着小武,可她动不动就发大小姐脾气却也让小武痛苦难忍。

除却婚姻,小武在事业上同样很难受,不错,结婚之后,他住上了豪宅,开上了豪车,还当上了总公司的执行董事,可这一切都是他老丈人施舍给他的,随时可以收回去,他根本不能自己做主。不错,他老丈人是很有钱,也很有势,名下产业众多,可问题是所有这些都不是小武的,即使他老丈人死了,这些遗产也是留给他女儿的,依旧不是小武的。

总而言之,小武结婚后的这人生,比起当个公司小职员来说自然要强,可也没强多少,也就是他当初多赢的那一点点筹码的程度罢了。

所以他很后悔,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谨慎,为什么不在手气好的时候多赢一点,他渴望再去赌一次,赌一次大的。

小武开着车子,猛然一个急刹车,扭头一看,在他后方不远处,那个熟悉的招牌又出现了。

终于等到了!小武难掩兴奋之情,立刻下车,激动地冲进了赌场,只见赌场里一如既往,跟一年前几乎没什么差别,小武风风火火地来到兑换处道:“给我筹码!”然后,同一个女子照例递给了他一块黑板。

拿到筹码后,小武立刻下场开赌,然而,今天他的手气似乎很不好,第一把就输了,紧接着又输了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在这一次次的失利中,小武把节制和自律抛到了九霄云外,如同所有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,越赌越大,急切地想要翻本,当老婆的来电把他从近乎疯癫的状态中拉出来时,他的筹码已经输得不到十分之一了。

看着手中那寥寥无几的筹码,小武面若死灰,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,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情绪后,他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去,刚到门口就被一个男人拦了下来。

“本赌场筹码一律不得带出场外,兑换完了才准离开。”男人阴着脸说道。

小武苦笑了一下,把所剩无几的筹码交还给了兑换处的女子,这才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赌场,然而,刚离开赌场,他就傻了眼——他那辆停在马路边的座驾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小武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无奈之下,他只得叫了一辆的士,回去的路上,他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,实在不敢去想自己今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。

回到家,打开房门,小武愣住了,他发现自己的老婆跟老丈人正脸色铁青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好像是专门正等着自己回来。

“老婆……”小武开口道,话还没说完,就见他老婆手一扬,一叠东西狠狠地摔在了小武脸上,然后洋洋洒洒散落了一地,小武定睛一看,却是一堆照片,照片上的内容,则是小武搂着不同的年轻漂亮的女人出入各种欢场。

“扑通”一声,小武跪下了,惨白着脸,声嘶力竭地说道:“老婆你听我解释,听我解释……”

“滚!”老丈人怒目圆瞪,大声吼道。

小武就这样离婚了,由于他有错在先,加上老丈人请了个很有本事的律师,小武可以算是净身出户,一毛钱也没得到,工作自然也是丢了。一无所有的他,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。

不!我不甘心!我要再去赌一把!我要把我的人生赢回来!小武在内心吼到,他像个疯子一般回到了人生赌场,冲到柜台前,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女子,手向前一伸,大声叫道:“来!筹码!”

小武拿着筹码,孤注一掷地将它们全都押了出去,然而世事有时就是这么残酷,他又输了……

小武耷拉着脑袋,呆若木鸡地站了起来,他的浑身已经湿透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不过很快,他业已呆滞的眼神中又恢复了一丝神采,因为他想到了借。不错,他还可以借!他还有机会翻本!

小武抬起头,正想去兑换处询问是否可以借筹码,却猛然发现整个房间不知何时变得静悄悄的,那些人明明还在活动,还在大声吆喝,可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;同时,整个房间,连同房间里所有的一切,都被剥掉了原本的色彩,全部变成了明暗不一的灰色。

这诡异的情形让小武本能地恐惧起来,他立刻跑向大门,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拉扯,大门都纹丝不动,与此同时,房间里传来一个空洞的、幸灾乐祸的声音:“哈哈,又有一个输光的蠢货。”

“什么人在说话?放我出去!”小武喊道。

“出去?你已经一无所有了,居然还想着要出去?”

“你、你、你们想干嘛?杀了我吗?”

“呵呵。”那个声音冷笑了几声:“死亡,投胎,转世,这些都是人生的一部分,已经把人生输光的你,还以为有资格能得到它们吗?”

“那我会怎样?”小武觉得可怕极了,这世界上还有比死更恐怖的事?

那声音恶毒地笑道:“你会加入我们,像我们一样,变成一粒骰子,一张纸牌,或者一把椅子,一盏吊灯,不管变成什么也好,你都会成为这人生赌场的一部分,直到永远!哈哈哈!”

在刺耳的笑声中,小武感觉自己双腿猛然一沉,低头一看,脚下的地板变得如同沼泽一般,而他整个人正以极快的速度下陷。

“救命!”小武拼尽力气高声喊道,然而,周围的人毫无反应,似乎对小武视若无睹,很快,他就消失在了地板下面,变成了一粒轮盘上的滚珠,跟随着这间人生赌场一起,去迎接下一位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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